20世纪80年代以来，混业经营渐成国际银行业发展趋势，1999年《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的颁布，标志着实行分业经营半个多世纪的美国也融入了混业经营的大潮流。在国内，一些大集团早已开始探索金融多元化经营的道路，比如中信、光大、招商集团，雄踞中国商业银行半壁江山的四大银行也在积极筹划混业经营的蓝图，尤其是中国银行和工商银行。从四大行的探索路径来看，明显表现为两种不同的模式，我们可以称之为“自力更生型”和“借力而行型”，分别以中行和工行为代表。

　　自力更生的中国银行

　　中国银行在探索混业经营的时候，走了一条迂回前进的道路，总体上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整合在港相关机构，第二阶段是借助香港机构进入内地市场。中行原来在香港地区设置了大量机构，但业务管理较为松散，20世纪90年代末中行按照商业银行、投资银行和保险三大业务群的划分标准，将在港机构整合为中银香港（控股）有限公司、中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中银集团保险有限公司三家公司，分别经营上述三项业务。在整合完香港机构后，中行就开始借助香港的保险公司和投资银行，进入国内保险、证券和基金管理市场，这是中行探索混业经营道路的第二阶段。

　　对于保险业务，中行的办法是先设分公司再改制成独立子公司。1992年成立的中银保险一直在香港运营，1996年保费收入即达到11亿港元，跃居同业之首，此后增长速度较慢，到2003年也不过15亿港元，业务规模的扩张空间极其有限，因此庞大的内地市场自然就成了中银保险的追求目标。2001年12月，中银保险深圳分公司经保监会正式批准成立，业务范围限于财产和责任险，经营范围只限于深圳地区，客户范围只限于三资企业，且不受理团体业务。2004年7月，经保监会批准，由中银集团保险有限公司出面，将原来的深圳分公司改制设立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这是一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全国性外资财产保险公司，注册资本为5亿港元，公司总部暂在深圳。

　　对于投资银行业务，中行采取的办法是借壳新设。1999年，中行系的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托管了港澳证券。当时的国内证券市场上，港澳证券尚属一家有实力的券商，在全国设有21家营业部，1998年在证券公司中的整体排名为第15位。2002年3月29日，经证监会批准，中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利用港澳证券的证券公司牌照，联合中石油、红塔、上海国资等国内企业，在上海成立了注册资本15亿元的中外合资证券公司——中银国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其中中银国际持股49%。到2003年，中银国际证券就进入了内地A股IPO前三名，初步具备了与中金公司相抗衡的实力。

　　对于基金管理业务，中行采取的办法是合资新设。早在2002年9月，即中银国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不久，中行就开始筹划建立基金管理公司。2003年4月，中行旗下的中银国际控股、中银国际证券与美林达成协议，成立了基金公司筹备组，2004年6月，经证监会批准，中银国际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公司注册地为上海，注册资本1亿元，其中中银国际证券占股67%，中银国际控股占股16.5%，美林占股16.5%。至此，中行基本依靠自身力量，在国内初步构建起了商业银行业务、投资银行业务、保险业务和基金管理业务的混业经营框架，成为国内四大行中混业经营布局最为完整的领先者。

　　借力而行的工商银行

　　对于工商银行来说，无论是投行业务，还是保险业务，其基本特点都是依托外力为主、自身力量为辅的借力而行型。先来看投资银行业务。1998年，工行在香港与东亚银行联合收购了原国民西敏亚洲证券有限公司，成立了工商东亚金融控股有限公司，由工行控股60%，东亚银行占25%，管理层持股15%，2001年秋工行又收购了管理层的15%股权，股权扩大到75%。目前，工商东亚在资本市场的业务已涵盖了香港主板上市、创业板上市、股票配售与供股、合并及收购等多个领域，主要向中小型企业提供包括企业重组改制、股本融资、兼并收购等服务，几年来主承销股票总值超过10亿美元，是香港主板和创业板最活跃、最成功的投资银行之一。在内地，工行并未象中行那样，通过香港的证券公司在内地设立合资券商，直接经营投资银行业务，而是依托工商东亚在上海、北京和广州的代表处和国内各分行，将内地企业介绍给工商东亚做上市承销服务，比如现已停牌的欧亚农业，就是工行沈阳分行向工商东亚推荐的。经过几年的苦心运作，工商东亚已经在民营企业赴港上市这一市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再来看保险业务。在香港，工行也没有象中行那样直接设立保险公司，只是在2000年收购友联银行时，附带接收了一家合资保险公司——香港平安保险公司25%的权益。在内地，工行也是借助了别人的力量，那就是太平保险。太平保险的前身是创立于1929年的太平水火保险，1956年起停办国内业务，作为人保的海外机构经营境外业务，1998年人保分立后，太平保险划归中国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后来的中国保险（控股）有限公司，拥有香港上市的中保国际，太平保险归在中保国际旗下。2001年11月，太平人寿全面恢复经营国内人身保险业务，成为第六家全国性寿险公司，总部设在上海；2001年12月，中保国际旗下主营财险业务的太平保险也开始在内地复业，总部设在深圳。正是看到了太平保险回归内地的前景，工行很早就谋划入股太平保险。2001年11月，工行的海外机构工银亚洲以4.7亿港元购买了太平保险的股东——中保国际9.9%的股权，实现了对太平保险的间接参股。2002年3月，工银亚洲斥资1.9亿港元持有太平保险24.9%的股权，成为太平有实质意义的大股东之一。随后，工行就发挥内地网点多的优势，对太平保险给予了大力支持。购入太平保险股权后第3天，工行就与太平保险签署了全面合作协议；对于间接持股的太平人寿，在其复业不久，工行也与其签署全面业务合作协议。正是依靠银行保险这一利器，2002年太平人寿就提前50天实现了经营目标，2003年其银行保险保费更是达到了24亿元，占该公司全年总保费的77%。

　　点评：中行和工行等国有商业银行都朝着混业经营的方向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探索，其中以中国银行最为积极，对证券、保险、基金等非银行金融市场都有所涉及，取得的成绩也较为突出，初步形成了金融控股公司的雏形。他们的经验对我国金融同业来讲，有以下几点值得借鉴：

　　启示之一：探索混业经营之路要考虑到香港的经营基础。目前，我国的《商业银行法》没有明确允许银行投资其他行业，国内银行只能通过境外机构迂回内地市场，而各家银行又以香港的分支机构设置最为完整，因此香港市场的经营基础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家银行迂回内地的力度大小。中行为何能在短时间内构建起横跨银行、证券、保险和基金等诸多领域的较为完整的混业经营格局？关键就在于在香港打下的坚实基础。早在1979年，中行就设立了财务公司，1983年就拥有了证券公司，20年的持续经营，为其发展投行业务积累了丰富的人才资源、业务关系和从业经验；1992年设立财产保险公司、1998年又设立人身保险公司，保险业务在香港名列前茅；联手英国保诚集团，合作成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占据香港强积金市场15%的份额，这些成功的经验对监管当局、合作伙伴和客户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证明。相比之下，工行在香港的经营基础远远不如中行，因此在内地的拓展力度逊色于中行也不足为奇了。

　　启示之二：探索混业之路时不妨以保险业务为先导。商业银行混业经营的选择包括证券、保险和基金，其中又以证券和保险为主。在中、工两行的实践中，我们发现保险业务处于非常积极的地位，中行除了安排中银集团保险有限公司回内地设立分公司外，最后还直接设立了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拓展财产保险业务；工行迂回内地的实际上就是保险业务，因为从事投行业务的工商东亚并没有在内地设立分公司或合资公司。
　　投行业务基本上属于批发业务，其中人脉关系非常重要，一个好的团队尤其是领军人物就是一家券商的核心竞争力，关系到战略方向、业务开发、股票销售等关键环节。工商东亚就是一个例子。在成立初期，号称中国投行业“第一操盘手”的李国荣定下主攻民企市场的战略方向，承接了众多民企在港上市业务，成为内地民企海外IPO的第一品牌，2000年实现营业收入3.33亿港元，即使在2001年资本市场不景气之时，工商东亚也成功运作了7家国内企业的海外上市。但大股东工商银行眼见中金、中银在国企市场呼风唤雨，自然不甘心只做民营企业，2002年工行更换了工商东亚的总裁，将主攻方向转向国企，但“换将”与“转向”导致了工商东亚的内外交困，2002年全部收入只有区区6000万元人民币，北京办事处的人员流失过半。相比之下，保险业务基本上属于零售业务，只要产品设计较好、销售渠道通畅、资金运用得当，扩张的速度很快。比如主营财险的中银集团保险有限公司，1992年7月才在香港成立，然而依靠中银香港的网络，1996年即以毛保费收入11亿港元，位居164家保险公司之首，2001年11.1亿港元的保费收入中银行代理保费就达到了5.6亿港元。可以依托商业银行庞大营销网络的人寿保险业务更是如此，1998年2月成立的中银集团人寿保险有限公司，2001年保费收入7亿港元，2003年增长到15亿港元，短短5年时间就把规模做大到中银集团保险有限公司的水平。2001年底才回归内地的太平人寿，2002年保费收入就达到11亿元，2003年一举突破30亿元，其中银行保费24亿元，占总保费的77%，2004年保费收入65亿元。

　　启示之三：布局混业格局要借力而行。从中行和工行的做法可以看出，拓展非银行业务、布局混业格局存在两种模式：自力更生和借力而行。中行是典型的自力更生型。在香港本土，中行整合的商业银行业务基本上都是自己以前的分支机构，保险业务是自己一手创办的中银集团保险有限公司，投行业务也是原有多家机构的整合；在迂回内地市场时，拓展保险业务依靠的是香港公司的分公司或者自己新设的保险公司，投行业务是联手国内公司新设立的证券公司，基金业务也是自己占大股的新设基金管理公司。工行则选择了借力而行。工行在香港的投行业务是联合东亚银行收购的原有证券公司，在内地的保险业务是通过收购原有保险公司的股权。其实，这两种不同的路径背后的决策依据还是在港经营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