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董建华在最近发表的《2004年施政报告》指出，香港拥有良好的条件发展成如瑞士那样的国际金融与资产管理中心，为亚太区提供基金管理、企业投资管理、私人银行等资产增值服务，这既指出了香港金融业未来转型的主要方向，也反映了香港未来的发展机遇与优势。本文拟结合瑞士的经验对香港发展成亚洲及亚太区私人银行中心的前景作一探讨。

　　一、私人银行市场情况
 
　　私人银行可以说是一个既古老、又仍然充满生机的现代化行业。早在19世纪欧洲的私人银行及资产管理业务便相当活跃。由于该行业带有很强的保密性，因此目前全球的市场规模到底有多大其实难以准确知道。近几年包括波斯顿顾问公司(BCG)、PWC、华尔街日报、英国金融时报等财经及顾问机构经常发表有关专题报告，估计该市场的规模，大致上在10万亿至30万亿美元之间。根据在这方面有较深入研究的 Gemini Consulting and Private Banker International最近的分析，全球存放在私人银行机构(目前约 4000家)的资金正在快速增长，1986年时只有约4.3万亿美元，10年后的1996年增至约10万亿美元，2000年增至13.6万亿美元，而且平均每年仍以30%的速度增长，是世界一项最大的单一业务。以这一估计推算，并考虑到2000—2003年期间在全球股市泡沫破灭的影响下个人财富缩水的情况，估计至2003年底私人银行的存款规模为18万亿美元左右。但存款只是私人银行所管理资产的一部份，事实上当今的私人银行经营方式相当多元化，也管理不少固定资产如房产物业等，且大部份以信托或基金的形式经营，令实际管理的资产价值更难估计。由于全球贫富差距的拉大，估计目前存款在私人银行的私人财富占总体私人财富的比例已高达50—60%。
 
　　私人银行与其它资产管理的主要区别是开立账户的金额，一般而言，该类银行设有较高的开立账户的最低金额。但这一金额是多少则没有统一标准，目前国际大型商业银行的私人银行(如瑞士银行、汇丰银行、花旗银行等)的最低开户金额是100万美元，而一些大型投资银行(如高盛)的最低金额则为300万美元。中小型私人银行，由于它们选择的都是专注于某一特别领域(niche)的发展策略，开户金额则差别很大，有的高至500万美元或以上；但大部份这类银行，尤其是专门吸引离岸存款的私人银行的开户金额则要大大低于大型银行。
 
　　私人银行业务可划分为在地(onshore)业务及离岸(offshore)业务。以存款计算，估计目前约65%或近12万亿美元为在地业务，35%或约6万亿美元为离岸业务。北美是全球最大私人银行在地业务市场，估计该地区的私人银行所管理的现金及流动资产占全球在地业务的50%以上；其次是欧洲，欧洲私人银行经营的业务约70%属于在地业务，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然后则是日本及亚太地区。
 
　　在离岸市场方面，瑞士及卢森堡是全球最大的离岸私人银行中心，仅瑞士便估计吸引了全球约三分之一的这类离岸资产；此外，拉美的加勒比海若干岛屿国家如巴哈马、开曼、英属维京群岛以及百慕达也是国际著名的离岸私人银行中心，其中以百幕达及巴哈马的规模较大，估计在这两个岛屿设立的私人银行机构分别达近600家及超过400家。从离岸中心所服务的腹地看，瑞士的服务范围是全球性的，包括欧洲大陆国家、日本、中东及亚太地区，卢森堡的服务范围则主要集中在临近的法国、德国及比利时；加勒比海岛国主要是为临近的北美地区提供离岸服务，亚洲地区也有不少资金存放在这些岛屿。
 
　　与欧美成熟经济体比较，亚洲区的私人银行业务发展尚处在起步阶段。目前区内的私人银行市场到底有多大亦有种种不同的估计。波斯顿顾问公司(BCG)最近发表的一个估计是，2002年区内私人银行管理的资产(包括现金存款及其它资产)约5万亿美元，但如果扣除日本区内管理的私人资产规模则很小，比重只约占全球5%左右。但BCG预计未来数年该区的私人银行业务每年可以接近两位元数的速度增长，将大大高于欧美市场的3—5%左右。总体上看，可以得出的初步结论是，现时除去日本之外的亚洲地区私人银行业务规模仍然很小，但未来的增长速度将大大高于全球平均水平，是一个发展潜力很大的市场。汇丰控股主席庞约翰(JohnBond)甚至估计今后全球私人银行业增长的50%将来自亚太地区。
 
　　从地区发展看，亚洲或亚太区内，除日本外，在私人银行业务处于领先地位的地方是香港及新加坡，但其它城市也在积极推动，希望发展成区内的私人银行及资产管理中心，其中以澳洲悉尼最为进取。中东的杜拜(Dubai)也在大力推动发展这方面业务，并且被不少投资者所看好。如果该国的各项基础建设能持续改善，将有可能发展成阿拉伯国家的私人银行营运中心。上海也有这一抱负，提出到2020年发展成亚太区国际金融中心的计划，但由于受到国家层面的体制问题的种种限制，至今上海发展成国际金融中心的前景并不为投资者所看好。笔者的看法是，上海发展金融业的潜力相当巨大，但优势及重点主要是在包括贸易融资、消费信贷以及企业贷款等传统银行业务方面，在较长的时间内仍欠缺条件在私人银行及资产管理业务方面取得大的发展。
 
　　二、瑞士发展私人银行业的经验与要素
 
　　瑞士是当今世界最主要的私人银行离岸中心，据统计，现时该国拥有约400家私人银行，管理着接近3万亿瑞士法郎(约2.4万亿美元)的资产，绝大部分属于来自欧洲各国的离岸资产。
 
　　1.瑞士私人银行业的特点：
 
　　(1)经营手法传统，业务建基于人脉关系上；
 
　　(2)理财作风谨慎保守，投资渠道多元化及全球化，但以为客户提供存款及避税为主，银行主要收益来自向客户收取手续费，费率一般为客户资产额的0.15 —0.175%。美资私人银行的经营手法则很不一样，以引导客户做投资为主，即不断向客户介绍各类投资产品(如股票、债券、外汇等)，刺激客户进行交易。银行一般不直接向客户收取手续费，主要靠从客户的交易中赚取佣金；
 
　　(3)以离岸业务为主，占业务量约60%；
 
　　(4)业务面覆盖全球，但主要还是以欧洲大陆为主要腹地；
 
　　(5)重视风险管理，尤其擅长于投资组合管理。
 
　　2.瑞士发展私人银行的成功要素：
 
　　(1)区位因素。瑞士是一个典型的中小型经济体，人口720万、土地面积4.1万平方公里，地处西欧发达国家的中心地带，与法国、德国、意大利三个欧洲大陆最强的经济体临界，与欧洲各地往来方便，拥有发展欧洲私人银行业务的区位优势。
 
　　(2)传统与文化因素，包括：
 
　　①历史悠久、经验独特。瑞士经营私人银行早在19世纪就已经开始，业务主要集中在巴塞尔、日内瓦和苏黎世，在1870年左右这三个城市的金融业务已具有相当规模及信誉，业务包括帮拿破仑的军队管理资产等。据一些研究的介绍，瑞士历史最悠久的私人银行之一Darier Hentsch至今仍然管理着拿破伦家族遗留下来的多达350亿美元的私人资产。经过几个世纪的经验积累，瑞士发展出具有十分独特及传统的经营方式、客户网络以及适合于从事私人银行业务的民族文化，奠定了该国发展成国际私人银行中心的基础。
 
　　②文化多元、语言能力强。瑞士于1291年建国，是一个由德国、法国及意大利等多民族构成的国家，有很强的语言能力，瑞士人虽以使用德语的比例最大(约60%)，但一般人亦同时掌握法语及意大利语，也通晓英语，这一语言优势便于该国与世界各地打交道，这对其发展全球性的私人理财业务很有帮助。
 
　　③瑞士人做事认真负责、精益求精、而且谨慎小心，因此在世界上建立了一个稳健及可信赖的形象，这成了瑞士发展私人银行一个重要的文化基础。该国讲求质量的传统使其与德国及英国并驾成为当今世界三大最有品牌优势的国家{全球竞争力报告2002-2003(TheGlobalCompetitivenessReport2002—2003))，其金融服务及其它产品亦因此享有较高的溢价。
 
　　(3)保密制度。瑞士人行事谨慎、做事负责的性格本身已具有为客户保密的习惯。瑞士银行业的保密制度早在1934年已开始实施，违反有关制度者属于犯罪，需接受法律制裁。但令其形成健全制度的关键措施是，1977年瑞士国家银行 (SwissNationalBank)与瑞士银行家协会(SwissBankersAssociation)签署了“尽职审查协议” (DueDiligenceConvention)。透过这份协议，瑞士的商业银行从法律上保证在未经证实客户身份时不公开任何账户或存款资料。与此同时，银行也承诺不主动为客户提供任何资本外逃及违反税务条例的协助，帮助客户从事洗钱等犯罪活动。
 
　　(4)税率较低，税制具竞争力。瑞士的税务虽然没有香港及新加坡优惠，但与周边发达经济体比较，则很有竞争优势，有利于吸引离岸资金。根据世界经济论坛的评比，瑞士税率制度的效率全球排名第14名，以指数化计算，比其三大欧洲邻国意大利、法国及德国的效率分别高出91%、100%及120%。
 
　　(5)政治中立。瑞士长期奉行中立的外交政策，没有涉及两次世界大战，没有参与欧洲国家过去大半个世纪的政治与经济事务整合，因此至今仍然没有加入欧盟组织，即使对联合国，也情愿长期以观察员的身份参与部分活动，直至2002年9月才正式加入。
 
　　(6)具有传奇式的政局与社会稳定。瑞士早在1848年便透过民主选举方式建立国会及民主制度。传统上政府的施政十分重视民意及民权，当需要对国家法律及地位等重大事情做调整时(如是否加入联合国)，一般会以全民民主投票方式决定，以保证其施政反映主流民意，这被认为是该国社会长期得以保持稳定的基础。加上多年来瑞士一直保持较低的失业率(该国的失业率基本上长期保持在4%以下)，这对瑞士的社会稳定亦直接发挥了作用。
 
　　(7)币值稳定。瑞士法郎币值一直维持相对稳定，长期以来充当世界避难货币的角色，使投资者对以瑞士法郎表示的资产具有较强的信心。
 
　　(8)银行体系稳健。瑞士的巴塞尔是国际清算银行总部基地，因此被认为是全球银行业风险管理标准制定中心。该国拥有众多风险管理人才，银行风险管理水平全球领先。瑞士的银行业监管严谨，这对增强投资者对该国银行体系的信心有很大帮助。
 
　　(9)拥有丰富的金融人才。该国除了在经营私人银行业的经验与技巧方面具有师傅教徒弟，一代一代往下传的传统外，政府亦很重视以现代的手段培养各个层面的金融人才，是当今全球金融人才的主要培训基地之一。

　　 三、香港私人银行业的发展前景 
 
　　香港作为目前亚太区最重要的国际金融中心，私人银行及资产管理一直是金融业一项重要的内容。全球100家大银行中，有73家在香港经营银行业务，这些机构大部分均涉足私人银行的经营。而国际最大的10—15家经营私人银行业务的银行机构在香港均设有营运基地。包括：美资的花旗、JP摩根大通、高盛、美林及摩根士丹利，欧资的汇丰、德意志银行、巴黎国民银行、荷兰银行、巴克莱银行、德累斯顿银行等。香港一直是亚洲最多富人、尤其是华裔富商选择居住的主要地方，是目前亚洲及亚太地区仅次于日本的最大的私人银行在地市场，同时也因免资产增值税、利息税及低遗产税等原因吸引了不少周边的财富流入，因此也是亚洲地区最大的私人银行离岸市场。估计目前在香港营运的私人银行管理的资产总额达3000亿美元，约为新加坡的三倍。